杜甫的茅屋到底漏不漏雨

2016-4-13 单立人 读过点书

杜甫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中有“牀头屋漏无干处,雨脚如麻未断絶。”两句,“床头屋漏”四字,一般好像翻译成床头屋顶漏雨,那么,既然只有床头上面漏雨,怎么会“无干处”呢?显然不只是床头漏雨,而是到处漏雨。

到处漏雨是怎么知道的呢?诗歌不是明白地说是“床头屋漏”吗?这要看“屋漏”的意思。屋漏,在古代,指的是房子的西北角,是用来安放神主的地方。郑玄说,屋,小帐也。漏,隐也。就是西北角用小帐遮起来安放神主。神主那么尊贵的东西,当然要保持神秘感,安放之地必是幽暗的地方,不会摆在光明正大的地方。由此可知,屋漏,是屋子里比较隐秘幽暗的地方。

再看“牀头”。牀,就是现在的床字。牀,《说文》里解释是,牀,安身之坐者。就是平时用来坐着休息的家具。大概古人坐卧都是在一个地方的,主要还是用来坐的。但是古人的坐,不会像现在这样两脚垂下,而是“席地而坐”,就是两膝着地,脚掌向上,屁股坐在上面。想想看,这样的坐姿想必是相当累人的,尤其是对于胖子来说。甚至有人坐穿了木榻。晋皇甫谧《高士传.管宁》载:

(管宁)常坐一木榻上﹐积五十五年未尝箕踞﹐榻上当膝皆穿。

管宁就是那个和华歆割席断交的人。话说管宁华歆二人本来是一起读书玩耍的小伙伴,有一天二人锄地,刨出一块金子。管宁只当是烂瓦块,看都不看一眼。华歆眼馋,爱不释手,但看到管宁那个态度,他也不好意思收起来。又有一次,他们看见大官经过,管宁理都不理,华歆放下书跑出去看。回来后,管宁就坚决不和华歆同床了——那时的床,主要是坐具——可见管宁的人格。就是这么一个正派的人,宁是把榻跪出来洞来。

古人看书、吃饭、待客,都是坐在床上。南朝宋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容止》有

魏武将见匈奴使,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,使崔季珪代,帝自捉刀立牀头。

说是曹操会见匈奴使者,自认为自己长得猥琐,唬不住敌国,于是找来了仪表堂堂的崔琰(字季珪)代替自己。而自己则扮作“捉刀人”站在牀头。可见古人会客也是坐在床上的。床边则有小几。几的作用是用来依靠的。而这个依靠,就是古人的“卧”了。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》有

牀亦可臥。古人之臥,隱几而已。

“隐几”,就是靠着几。所以“牀”的可坐可卧,主要是指坐和依靠。前面说了古人是席地而坐,特别累人,坐不住的时候,想必会“隐几”的吧,毕竟像管宁那样的人是少有的。

牀的作用如此,在屋子里的位置想必是宽敞明亮的地方,与“屋漏”的位置正好相反,大概一个是最外面,一个是最里面。可见“床头屋漏”指的是屋子的全部,并不只是床头而已。

如此看来,杜甫那时还真是可怜,不是矫情。我国的大文豪、著名历史学家郭沫若君,曾写过《李白与杜甫》的雄文。那本书里说,杜甫是地主阶级、剥削阶级,是反人民的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的屋子上有“三重茅”,可见他是一个富有资产的地主阶级。面对穷苦人家的娃子,杜甫竟污蔑为“盗贼”,可见他的反人民立场。一代才子如郭沫若者,最后也变得这样无趣。一叹。

标签: 读书记、历史 读书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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